人有个特点:处于强盛国家的往往自大,处于贫穷国家的经常自卑。历史学家吉本认为:任何一个一味趾高气昂,或整天垂头丧气的民族,都不大可能对自己的实际 处境,做出正确的估计。对于这种思想,我们应当给予肯定,因为我们这个民族就经历过满清前期惟我独尊的自大,和满清后期恐洋症的自卑。不幸的是,这种自卑 还在延续,而且至今不绝。恐洋症,这个顽固的疾病至今还深藏在我们这个民族的心里,因为,我们时至今日仍旧是个贫穷的国家。
当年,李鸿章和德国的铁血宰相俾士麦会面,李吹嘘自己斩杀农民军的“壮举”,自以为武功盖世,荣耀无比。俾士麦则轻蔑的说:“欧洲人以杀异种为荣,若专杀 同种,反属可耻。” 结果,弄得李鸿章满脸惭愧,狼狈不堪。其实,在这两个人当中,脸皮厚的人正是俾士麦。因为,欧洲中世纪历史的特点就是窝里斗。但凡有一点历史常识的人,都 知道俾士麦所做的大事是统一德国,欧洲人不自相残杀,可能吗?
然而李鸿章还是惭愧了,或许是因为他无知,或许是因为他自卑。因为这话是德国人 说的。德国是个强盛的国家,所以,她的首相说什么,似乎都对。如果,希特勒说上一句:“我们德国人以爱护犹太人为荣,而以屠杀犹太人为耻。”或者贝多芬说 上一句:“我什么都听的清楚”,李鸿章这种人也会深信不疑。
而后,这个典故流传了下来,被一些人当作“挖中国人劣根性”的典故。他们的观点 是:“德国人的国民性是团结,中国人的国民性是内斗,自古如此。”性,是指天生,秉性,言外之意,中国人就是这块料,天生就是这个本性。2006年新春, 我在报纸上看到一篇介绍德国的文章,仍引用这个典故,以显露德国人和我们中国人的本性反差——一个天生团结,一个天生窝里反。
翻开德国历史, 可以知道一个常识:德国的神圣罗马帝国,始终不是一个统一的,中央集权的国家。用伏尔泰的话来说,这个国家“即不神圣,也非罗马,更不是帝国。”。从西元 962年,奥托一世受冕为“罗马皇帝”,到1806年8月,弗兰茨二世放弃皇帝的称号,8个世纪以来,这个国家经历了无数次的大乱:从亨利二世抢夺死皇帝 信物的闹剧,到亨利五世将父亲囚禁的丑剧,从洛泰尔二世协同诸侯反对两代皇帝的叛乱,到“狮子”亨利的两个儿子被迫做为人质押在皇帝身边。加之鲍文思战 役,波希米亚征伐,腓特烈二世之子叛乱,暗杀华伦斯坦,天翻地覆的三十年战争,和德国统一战争。。。他俾士麦说一句大言不惭的话,我们中国人就当真么?那 些至今还以此论说“中国人劣根性”的人,不是比李鸿章还昏庸,自卑么?
对于团结问题,不是我们中国人天生就不行,人家德国人天生就行。一个民 族团结与否在于——制度,和“国民”的天“性”何干。
但,说话的俾士麦是个来自发达国家的人,是德国人,那些人怎么能不信他的话呢。为什么要 相信他,因为他有钱!
“人家外国人”说什么,就是什么。注意:外国人,绝不是缅甸人,或埃塞俄比亚人。
当年,美国总统尼克松来到 杭州,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:“美丽的西湖,破烂的城市。”由于他是美国人,而不是一个来自穷国的总统,他的话立刻受到一些人的重视,整个杭州古城被扒的支 离破碎,一个没有文化价值的钢筋水泥的城市建了起来。转眼,“人家外国人”又说了:“中国人不保护文化遗产,缺乏文化保护意识”。我们又开始“亡羊补牢” 的拯救人类文化遗产,然而,作为文明古国,我们的古城已经没有多少了,市级以上的古城,已经一座都不存在了。我曾经去过一个孔庙,那里还在宣扬保护古城, 这个孔庙脏而破旧,参观者很少。因为,在很多人眼里,孔子仍是守旧的象征。他的“话”,没人听。
中国的传统之一在于节俭。单说在新西兰的华 人,他们把自己用辛苦换来的积蓄投资于商业,逐渐使自己生活条件得到改善。而新西兰本地人,他们多数是把钱吃光喝光了,身上戴的是假首饰,平时开的是过时 的汽车。然而,我们中国人有一个习惯,就是对吃饭比较讲究。这可不符合“人家外国人”的习惯。于是,“外国人吃饭不浪费,而中国人浪费,中国人要学习人家 外国人的节省”又成了一个话题。一些文人,挥动着外国人餐桌上的胡萝卜片来教育我们。我们刚在外国人面前为“不节省”而惭愧不已,开始深刻反思,“人家外 国人”又折腾回来了,喝令我们注意饮食,把动物内脏当垃圾统统埋掉,尽管外国人的这种方法十分浪费,却还有人深信不疑。不仅如此,我们还要学习他们的“高 消费”,并把生活富裕,有车有钱的美国老太太,和缺少医疗,生活保障的中国老太太相提并论:“美国老太太是先买房子后还钱,等到了天堂,房子也住过了,中 国老太太是一辈子存钱为买房,结果钱攒足了,人也到天堂了。”中国老太太无钱看病怎么办?他们从来不说这个话题,总之——外国人说了咱就应该那么办。然 而,“人家外国人”究竟是讲究节俭,还是提倡高消费呢?不知道。
养情妇,本来是“人家外国人”的强项,我们中国人在这方面不太有专长。从五, 六十年代过来的人,恐怕多有体会。至于台湾省,至今还立法曰“不许通奸”。偏偏“人家外国人”因此嘲笑我们不开放。于是,我们也跟着振振有辞:“人家那叫 胡搞吗?那叫开放。咱们的柳下惠生理有毛病,不能算男人”。紧跟着,先是对第三者弹压不住,后是以“第三者”为话题的电视剧普遍流行,情妇,即“包二 奶”,和一夜情也逐渐出现。为了显示出西化,那些渲染一夜情的小文章还特意加了“美国钢琴师”,“巴黎男子”的字样,但,一些人刚脱裤子,“人家外国人” 就拉响了警报:“包二奶是中国文化的劣根性,是纳妾的重现,人家外国人对爱情是忠贞不渝的,有情人节的古老传说为证。中国有吗?”当然,司马相如他们忘 了,法国宫廷里的姨太太们他们更不知道。“人家外国人”究竟是啥样,他们也说不明白。
诸如此类的事情时常发生。例如:外国人看戏爱吹口哨,我 们中国人“对酒当歌”,吃饭时爱大声说话。都属于一种习惯。那些“哀其不幸,恨其不争”的中国文人,对同胞的大嗓门进行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,几乎是天天 讲,年年讲,月月讲。至于吹口哨,因为那是外国人的习惯,所以——我们也吹,而且到电视台李咏先生主持的节目上去吹。再比如,我们中国人放炮,炸伤了人, 由于是中国的习惯,于是弊端太多,在多方面惨不忍睹的证据面前,只好禁放鞭炮。而根据基本常识,同性恋易导致艾滋病的传播,那不是伤人而是要命的事情。因 为外国人将此事合法化了,我们则必须宽容对待,并有人为之辩护。为了“人家外国人”,我们连命都不要了么?
对古城,我们今天扒,明天补,对钱 财,我们今天花,明天攒,对异性,我们今天要西方的思想开放,明天要西方的纯真感情。我们时常被“人家外国人”反复调教的不亦乐乎,而且每次,都是我们这 个民族,在“人家外国人”面前做“真的猛士”,深刻的反思自己的不足——。。。。。。
中国人,我们怎么了。